點滴羅心

【皇穌】青玉案(十七)

十七、

  等到下了飛機,領回行李之後,他們叫了當地的幾輛計程車,直接把一行人載到訂好的民宿去。因為人數多的關係,當初有請民宿替他們留九人座的車,這樣只要租個兩、三台就差不多了。

  分配好房間和車位,各自拿了鑰匙以後,眾人就地解散,分組行動。

  工作人員們先讓報名參加的學生上樓去放行李,自己則是分批上樓,留下幾個幹部在櫃檯前待命。

  「穌浥,我們這間房是雙人床,你會介意嗎?」

  「嗯?」

  穌浥一時沒反應過來。記得當初是包整棟民宿,裡面四人房、三人房優先分配給報名成員,然後再用雙人房填補。所以最後人數應該沒什麼問題啊?

  「老闆說沒有兩張單人床的房間了,其他空房都是雙人床。」

  「……」

  咳,原來剛剛是說雙人床?還以為一般來說全部都是分開的呢…

  「穌浥?」

  見穌浥沒有反應,北冥皇淵不免擔心地再次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該不會介意到需要退房換民宿吧?

  北冥皇淵覺得自己快要罹患疑心病了。

  「沒關係。」

  然而穌浥搖了搖頭,貌似淡然地回道。

  不管穌浥的不在意是不是裝出來的,北冥皇淵都決定要裝作相信穌浥的樣子。都已經撐到現在了,遠在離島的他們可再經不起什麼亂子。

  等到所有人都整裝完畢,跟民宿老闆去附近租車行的幾個人也回來了,活動部長和另一個成員負責開兩輛九人旅行車載繳費報名的同學,其他人租了一台四人座汽車和一台機車,正好塞滿。

  學生會的六個人決定先去小金門吃有名的芋頭冰,北冥皇淵把安全帽遞給穌浥,其他人魚貫坐進了寬敞的汽車座位。到了碼頭,北冥皇淵替大家買了船票,抵達後烈嶼後,一行人租了三台電動機車。

  「這個機車好神奇哦。」

  三個押了駕照的駕駛圍在老闆旁邊學習操作方式,看見發動後不會嗡嗡叫的電動機車,不禁嘖嘖稱奇著。

  教學完畢後,三人便把機車牽了出去。上坡路上,北冥皇淵催了一下油門,但車速似乎反而更慢了。

  「怎麼了?」

  「不知道,發不動。」

  北冥皇淵把車牽到路旁,又轉了幾次油門,發現機車徹底停擺,再無動靜。

  「打電話請租車行的人來看看?」

  穌浥提議,然後把剛剛拿到的明信片掏出來。

  在等待北冥皇淵通話的時候,穌浥百無聊賴地望著路邊的行道樹,遠處的閩式古厝,紅磚有些褐色的斑駁舊痕。

  「老闆說踩一下踏板…」

  北冥皇淵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撐在坐墊上,單腳踩在腳踏板的位置。

  「為什麼要踩踏板?」

  穌浥非常不能理解這個指示的邏輯何在,然而只聽見電動機車發出一聲「卡」的聲音,像是蓋子被牢牢蓋上了一樣。然後北冥皇淵轉動手把,電動機車就發出了平穩的運轉聲。

  「……」

  「老闆問我這台機車是什麼顏色,我說紅色,他就直接叫我踩踏板。看來是這款式的機車都有這種毛病。」

  重新追上另外兩台機車後,北冥皇淵笑著對穌浥說。

  「你看,那個是風雞。」

  「哪裡?我沒看到雞。」

  「是石頭做的,像風向標,在那裡還有一個。」

  穌浥瞇起了眼睛,仔細順著北冥皇淵手指的方向,終於在圍欄上看到了一隻「風雞」。

  「那邊那個是風獅爺。」

  一路上看著數量龐大的風雞和風獅爺,穌浥不太理解這種辟邪物的功用。如果是因為金門風太大,那不是應該會發展出一些應對的建築嗎?為什麼是辟邪物比較有名呢?

  六人沿路在三層樓、勇士堡、貢糖專賣店等處停留,還花費了大把的時間在海灘邊踏浪,玩得十分盡興。

  北冥皇淵不知道穌浥有這麼喜歡海,自己是喜歡玩水沒錯,但像穌浥這樣細細品味地一步步踩在濡濕的沙岸上,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襲岸的浪花,彷彿要感受海洋的脈動那般,十足投入的心境,怕是從未有過。

  因為沒有帶換洗衣物的關係,眾人沒有起興打水仗,於是趁著黃昏前回到碼頭上返程,又偷空去了一趟建功嶼。

  六人分散閒逛的時候,穌浥偷偷抱怨隔離痲瘋病患者的對策,北冥皇淵習慣性地附和,然後加了一句「但以前的人實在沒辦法」就過去了。

  回到民宿後,穌浥抓緊了時間進浴室盥洗,出來的時候帶上了洗手台旁的吹風機,就著床頭櫃的插座吹頭髮。

  「穌浥。」

  洗好澡的北冥皇淵倚在梁柱上,望向捧著書看的穌浥,良久後才出聲低喚。

  「嗯?你要睡了嗎?」

  穌浥把書籤插回原位,闔上書本放下。

  「可以等你看完啊。」

  「不用,我看書很慢,只是帶來打發時間。」

  說完,穌浥拉開了厚軟的棉被,把自己蜷在邊邊,等待北冥皇淵關掉電燈,鑽進另一邊的被窩。

  「晚安,穌浥。」

  「晚安。」

  「皇淵。」

  聽見北冥皇淵突然接著念了一遍他自己的名字,穌浥愣是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

  北冥皇淵側過身來,盯著穌浥的眼神晶亮:

  「之前說過的,喊我皇淵,你不是答應了嗎?」

  「咳,那個…」

  「你難道是騙我的?」

  北冥皇淵佯裝怨怒道,穌浥被那雙漾著水光的眼睛盯得背脊發毛,急急澄清:

  「不,我沒這麼說啊…」

  「那、」

  「嗯,晚安,…皇淵。」

  說完,穌浥立刻把臉撇向另一邊,幾乎都要把整個頭埋到柔軟的枕頭裡去了。


【皇穌】青玉案(十六)

十六、

  七夕那天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是的,狹義上來說,沒發生任何事。

  如常的討論、普通的晚飯,正事辦完後幾句閒聊,像是刻意迴避著什麼一樣,最後心照不宣地關燈就寢。

  北冥皇淵對上次活動的陰影猶存,這次反而不敢貿然行事。一整天都戰戰兢兢地,深怕說錯了什麼話做錯了什麼事。

  反正也沒人規定非得在情人節告白,換個安全點的日子說不定還比較好。

  沒成想這麼一拖,就拖過了好幾年。

  開學後,會出遊的宣傳一貼,報名表單沒多久就額滿二十個人了,預繳住宿費的保證金也很快收齊,儼然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態勢。

  「金門有什麼好玩?」

  穌浥隨手查了一下google,好像只看到菜刀戰地古厝廟宇,沒有任何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雖然表單上已經有一套活動部排定的大眾行程,但是工作人員當然可以不用照著跑,只要來回班機沒有錯過、需要團康人手時call得回來就可以了。

  不然穌浥還不得憋死,全部都是砲台戰地,誰想看以前那些兵怎麼每兩天躲一次砲火啊。

  「有很多好吃的啊!芋頭冰、竹葉貢糖、蚵嗲、廣東粥、肉包、海鮮…還有高粱酒!」

  沒想到北冥皇淵倒是一口氣列出了許多佳餚美饌的清單,聽得穌浥一愣一愣的。然而三天兩夜的行程怎麼樣也不可能只有吃吃喝喝,於是穌浥還是抱著希望問道:

  「……除了吃的以外呢?」

  北冥皇淵沒想過去金門除了吃當地特色食物以外還有什麼重要的事,雖然討論的時候有查過資料,大概對那些景點有印象,但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可看性。

  「那穌浥想看什麼?」

  「海吧,還有中式建築,有湖水庭院的那種。」

  穌浥不太確定地說道。

  「那我們去翟山坑道!還有古崗湖、莒光樓?然後再搭船去小金門,有濱海公路可以騎車兜風。」

  想起了坑道裡曲折蜿蜒的水道,還有古崗樓的遼闊視野,北冥皇淵提了幾個建議。

  穌浥翻了下這幾個景點在網路上的照片,還算心動,不過句子裡出現了不懂的名詞,於是接著問道:

  「什麼小金門?」

  「金門是大島,旁邊有個小島叫小金門,上面三層樓的芋頭冰很好吃,也有在賣竹葉貢糖!竹葉貢糖超好吃,不會黏牙,一定要買回來送給大家!」

  對於北冥皇淵三句不離吃的本性,穌浥已經徹底沒轍,笑著搖了搖頭: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乾脆搬去金門住算了!」

  「才不要!天天吃一樣的食物,再好吃都會膩!」

  穌浥笑了笑,低頭繼續看手機上的其他照片,一副「敗給你了」的模樣。見狀,北冥皇淵便歡快地湊到了穌浥身旁,和他一起看著琳琅滿目的照片。

  因此北冥皇淵不會知道,穌浥悄悄在心裡想著的問題是:美食會吃膩,那人呢?

  確定人數後,主辦人很快幫大家提早訂好了機票,當天集合了眾人在松山機場候機,只有兩三個人因為塞車而晚了快十分鐘才到,不過國內航班的規定比較鬆,對於這種狀況還算可以通融。

  狹窄的經濟艙裡,北冥皇淵把靠窗的位置讓給穌浥,自己坐在走道那側。

  前方空姐正在進行簡短的救生宣導,北冥皇淵早已聽過無數次,此時完全處於放空狀態;穌浥則是因為第一次搭飛機,反而全神貫注地聆聽著,還抬頭找了下哪裡可以掉下氧氣罩,又拉了拉座椅下方,企圖找到收納救生衣的位置。

  說起來,之前好像看過一篇文章提到,經濟艙的逃生門配置,個別分配到的人數遠比商務艙、頭等艙還要多。因此萬一真的出事,經濟艙的罹難率肯定比其他艙還要高。那篇文章是講階級歧視的,雖然不無道理,但是難道要讓飛機再多開幾個逃生門嗎?如果設到跟商務艙同樣比例,那幹嘛還分商務艙?

  階級總是無處不在,要計較那是永遠也計較不完,還是算了吧。

  穌浥看著機翼上閃爍的陽光,在平滑的跑道上隨著轟隆隆的聲響顫動。飛機經過助跑後起飛,底下空曠的沙土地、植樹和建築一一向下遠離,機身斜飛向天,破雲直上,背後淺藍的天色、綿白的雲朵妝點,一片澄澈。

  這裡是兩萬英呎的高空……外面沒有氧氣。

  穌浥摸了摸雙層玻璃上疑似裂縫的細小痕跡,心裡安慰自己空難發生率很低,這家航空公司也沒那麼多事故歷史,並極力掩飾自己懼高的反應,把雙眼的視線牢牢盯在窗外。

  難得搭一次飛機,還是好好看風景吧,真的撐不住了再睡覺。

  打定主意後,穌浥開始向下張望,整片堆雪般的厚重雲朵團團積在底下,遠處冒出一簇簇蕈菇狀的雲柱,顏色灰白交錯,前方霧色朦朧。

  「現在飛機將經過亂流,請乘客注意不要走動…」

  隨著一段時間的顛簸,四周雲朵恢復潔白,飛機也回到平穩航行的狀態。

  「穌浥搭過飛機嗎?」

  一直沒說話的北冥皇淵,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沒有。」

  「那你還滿能適應的嘛。」

  穌浥不曉得北冥皇淵是在安慰自己,還是真的看不出自己的不安,不過這不重要。

  「你第一次搭飛機是什麼時候?」

  「應該是嬰兒時期吧。」

  「噗。」

  北冥皇淵見穌浥笑了,自己也笑著回答:

  「有記憶以來就常常搭飛機,因為父母在國外經商,逢年過節鉛老會帶我去看他們。」

  就算自己不受寵,也還是要去做樣子給別人看。那種出國的心情有多少痛苦,便也不足為外人道,此時更是不必言說。

  「是嗎。」

  一向心思縝密,善體人意的穌浥,這時竟也沒發覺北冥皇淵語氣裡的不尋常,隨口答完後,轉頭又一逕地往窗外看。

  窗外的雲被氣流拉成了長長的帶狀,像是一條條鼓鼓的鯉魚旗,也像是坐臥在浪濤邊的海豹。行過一條天邊的藍色隙縫,窗外頓時海闊天空,山色遙從海色分。

  然而過了不久就又進入了灰色的雲區,四周烏雲密布,灰沉沉的雲海鋪天蓋地籠罩過來,底下洞開的深淵像是深不見底,彷彿隨時會失足陷落,萬劫不復。

  就算知道飛機是往前飛的,不會突然掉下去,穌浥還是不住地感到一陣寒意,錯覺冷氣似乎變強了。

  「穌浥?還好嗎?」

  北冥皇淵忽然握住了穌浥微微發抖的手,接著傾身去把他頭上的冷氣孔關起來。

  穌浥順著北冥皇淵的動作,把視線往上抬,發現有一抹冰晶殘留在北冥皇淵手上。

  不會出事吧,這個應該是冷氣自己產生的結霜,跟失壓沒有任何關係。

  「還好。」

  雖然穌浥嘴上只能逞強,但這不妨礙北冥皇淵發現他有多慌亂,因此北冥皇淵笑得極盡溫和而包容,一隻手包握住穌浥的手背,另一隻手橫過整個椅背,摟了穌浥好一陣子才放開。

  這時飛機已經快要抵達了,呈現降落姿態時,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細細褶出錯綜的條紋。


【皇穌】青玉案(十五)

十五、

  畢業典禮和期末考過後,大學生進入了歡樂的暑假。

  北冥皇淵因為公司並沒有需要他提早回去實習的急迫性,故而直接辦了暑宿;穌浥則是選修了暑期先修課程,因此也沒有回家。

  「你比預期晚畢業,公司那邊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我上面還有幾個哥哥,公司不缺人手。」

  穌浥很少問起北冥家的公司情況,或許是不懂,或許是沒興趣。總之北冥皇淵很慶幸不用向他講解太多內部的黑暗,那些腥風血雨,他連回想都不大樂意。

  「之前活動部好像說想在暑假先討論下學期的會出遊,後來有什麼消息嗎?」

  穌浥想到期末考前最後一次開會,除了報告學生會費使用情形和年度企畫執行概況以外,好像還提到了下個年度想辦一次大型的會出遊。因為是活動部的主張,所以穌浥就先問北冥皇淵了。

  「你是說下個年度上學期?沒有,他們要忙營隊,可能晚點才要開會吧。」

  然而身為活動部目前最閒的部員,北冥皇淵卻也沒有什麼近一步的消息。

  一直到七月中旬,幾個系辦給高中生的大型營隊紛紛落幕,活動部才趁著大家還在學校的最後一天,把學生會成員聚集起來,簡單地討論了幾個構想。

  「我們上年度會費盈餘還剩很多,按照會規可以挪用,今年可以辦很盛大。」

  財政部長一說完,活動部幾個人馬上嘰嘰喳喳起來:

  「那就去金門啊,我澎湖馬祖都去過了,就差金門沒去過。」

  「幹太自肥了吧你,不要鬧哦。」

  「我也想去金門耶。」

  「雖然我也很想去,但是真的太誇張囉,去金門要多少錢啊。」

  然而深切明瞭會費到底剩多少的財政部長非但沒有阻止,甚至還笑著說:

  「用會費補助機票,食宿自費的話,應該還是很吸引人吧?機票一個人來回才三千,二十個人也就六萬。」

  「三千還不如去沖繩。」

  「就差在不用護照啊。」

  「金門不用護照?」

  「不用啦!白癡哦!是沒去過外島膩!」

  「啊我就不知道啊!」

  於是會出遊的地點在吵嚷中訂了下來,時間則是為了配合開學和金門的氣候,選了十月初。除此之外的細節,由於天色已晚,大家決定各自回家後在線上討論。

  然而線上討論效率極差,後來北冥皇淵主動說要負責統合意見,然後和穌浥討論過後,固定每個禮拜貼進度報告。

  由於穌浥的暑期課程密集地排在週一到週五,所以討論時間被限縮在晚上跟週末,於是他們通常都用禮拜五晚上討論線上意見,整合起來之後,再用週末的時間發布,讓其他人留言。

  這段時間北冥皇淵常常需要跑公司的一些公關行程,有時候還要去醫院回診,並不是每天晚上都回學校,不過反而是週末的時間點比較常出現。

  雖然北冥皇淵沒有明說,但穌浥猜得到那是刻意調整過的行程,不然交際應酬的時間點哪可能都排在上班日,就算現在是暑假期間,一般公司可沒在放暑假。

  到底為什麼會想在只剩一門被當的必修要補學分的情況下還暑宿呢?穌浥不想逼自己現在就去深思這個問題。

  到了八月第二個星期五,他們已經把報名表單設計好,也挑了幾個金門景點,規劃了幾種行程,目前正在臉書社團裡投票表決。

  「那一樣下禮拜五晚上討論嗎?」

  北冥皇淵狀似不經意地提議著,換來了穌浥毫無遲疑的回答:

  「嗯。」

  「啊,那天是十七號,你幾點會有空?」

  「六點下課就沒事了,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餐。」

  「好。」 

  穌浥深深看了北冥皇淵一眼,沈默了會才斟酌著措詞問道:

  「你那天也沒其他事嗎?」

  「嗯?啊、沒事啊,怎麼了嗎?」

  「我以為你問的原因是你有約了。」

  知道穌浥明白那是什麼日子還答應下來,北冥皇淵不無意外:

  「不是,畢竟是七夕,我怕你不方便才問的。」

  「不會,我單身。」

  「那就好。」 

  這當然可能不是表面上的意思,不過誰都沒有說破。

  北冥皇淵是不敢說明白,穌浥是不敢問清楚。

  「你也是?」 

  穌浥接著反問道。

  「對啊,單身二十幾年了。所以我很好約,行事曆都是空的。」

  北冥皇淵這句話的意思本來是「所以我隨時都可以跟你約」,但是穌浥很巧妙地扭曲了:

  「難怪學校的會議你都不去,原來那些時程都不在你的行事曆上。」

  「啊哈哈……那種無聊的會有你去就好了嘛。」

  聞言,北冥皇淵只能尷尬地說出真實的心聲。

  「我每次都被議會的代表問我們其他人在哪,你好歹找個代理人吧。」

  「就沒人要去啊……」

  北冥皇淵擺出委屈巴巴的苦瓜臉,裝得好像自己真的有想過要找代理人似的。

  「真是的。」

  不過穌浥也早就看穿北冥皇淵那些虛有其表的空話了,於是就沒再糾結這種慣性的掩飾算不算說謊。

  反正,大家都知道不是真的。

  「好啦,那下禮拜請你吃好料。」

  「不用。」

  「那我帶禮物給你?」

  「不用。」

  不是不喜歡收到禮物,只是無功不受祿,穌浥不喜歡平白無故地收受餽贈,就算是北冥皇淵也不行。

  「我家附近夜市有一間小籠包超好吃的,排隊要排很久,專門去買有時候還買不到。下禮拜我提早出門,順便去買給你吃看看好不好吃。」

  「不用特地為了這種事排隊浪費時間吧,你平常不是很忙嗎。」

  穌浥瞥了北冥皇淵一眼,心裡實在不太想為了一點小事麻煩別人。

  「為了穌浥一點都不浪費時間,而且我跟店家熟,他們可以先給我。」

  「……隨便你。」

  果然有錢就是任性,大企業家的兒子就有特殊待遇。

  穌浥忍住想吐槽的衝動,只是又瞥了北冥皇淵一眼。

  那種好像給點陽光就燦爛的開心笑容,真的是很難看出來是真是假──不曉得是穌浥太不懂得分辨,還是北冥皇淵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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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個梗在去年底拿到春展鴻猷掛曆的時候就很想用,但是大綱寫了半年哈哈哈哈差點趕不上七夕......不過要剛好準時當天發有點困難,所以按照日更的進度就先放上來囉XDDDDD

【皇穌】青玉案(十四)

十四、

  五月份到了,學生會開始準備為大四生送行,包含聚集大家來拍學士照、分團約聚餐和出遊等等。

  由於北冥皇淵需要延畢一學期,所以別離的愁緒還不算太濃。不過有藉口可以拍照還是好的,至少在校園內取景的話,穌浥不會拒絕。

  只是一定要跟其他學生會的人一起行動就是了。

  花了整天的時間在校園裡跑來跑去擺pose,回到宿舍的兩人早已累癱。穌浥是直接抓起蝦子就套在風乾了熱汗的後頸上,仰頭靠著不鏽鋼梯;北冥皇淵則是脫下了學士服扔在書桌上,帽子也沒摘,人就直接爬上了床鋪,按開了冷氣的遙控器。

  北冥皇淵看見穌浥還沒洗澡就把自己送的聖誕禮物拿來用,便扯著學士帽方框上的帽穗,趴在床鋪上朝著穌浥扔。

  「你幹嘛啦!」

  被學士帽的硬角砸到手的穌浥暴怒地吼著,倒也不是多生氣,就只是因為天氣熱上火。所以雖然吼得很大聲,但還是張開五指把帽穗理順了,然後整齊地擺到北冥皇淵桌上。

  「你是不是很喜歡我送的那個蝦子靠枕?」

  看著穌浥回到座位後又把靠枕套上,北冥皇淵沾沾自喜地問道。

  「喜歡啊,你不是說那是鉛老做的。」

  「噯,早知道就說是我自己做的。」

  北冥皇淵不無惋惜地嘆道。

  「放屁,誰信你。」

  「還不熟的時候,你會相信的吧,嗯?」

  穌浥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冥皇淵,想像了一下他手拿針線的模樣,覺得衝突感實在太強,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我是真的上過縫紉課的!」

  「真的?」

  不是吧,是上什麼貴族學校,連縫紉都要學?

  「假的。」

  北冥皇淵扯開燦爛的笑容,瞇眼躲過穌浥的眼刀攻擊。

  「那麼……那本手帳,你有用到嗎?」

  回想起自己的交換禮物,似乎從沒出現在北冥皇淵桌上過,穌浥不禁心虛地問道。

  「有啊,紀錄一下每天的功課,之類的。」

  北冥皇淵裝作不經意地答道,其實心裡有點緊張,怕穌浥會順口問他要不就拿出來看看。

  收到禮物的時候,北冥皇淵是隨手丟在家裡的,後來才知道那是討人喜歡的室友送的,就回家找了出來,正好用在紀錄室友生態這件重大事項上。

  裡面寫滿了跟穌浥有關的大小事情,隨便翻開一頁都會漏餡,當然就不能放在顯眼的地方了。

  「哦,有用到就好。」

  幸而穌浥沒有多問,這件事就此揭過。

  後來他們的照片有幾張被選出來放到畢業紀念冊裡,北冥皇淵家裡就有買一本,但穌浥沒有。雖然學生會有把照片傳給所有人,但是穌浥當時沒有留,以後想找也就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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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不到一千字,所以今天貼兩章~

【皇穌】青玉案(十三)

十三、

  寒假期間穌浥回老家去了,北冥皇淵便也沒有待在學校的理由,收好東西搬回自己家裡,和鉛老過了個愉快的除夕,堅持不和兄弟們一起搭專機飛到美國去探望病重的父親。

  下學期開學後,學生會揪了一群人去看元宵燈會,北冥皇淵興致高昂,然而穌浥任由他死拖活拽就是不去。

  北冥皇淵一個人看著千盞花燈,又看了看四周。其他人不是攜家帶眷,就是三兩成行,哪裡有自己這樣形單影隻的?

  本來,應該可以兩個人來看的啊。

  過了好一陣相顧無言的日子,有一天穌浥匆匆忙忙地跑回來,啪搭啪搭地點開gmail郵件,載下ppt就開始改,一副很著急的模樣。

  「穌浥,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穌浥像是沒聽到一樣,依然繼續專注在手上的工作。

  北冥皇淵又看了穌浥好一會兒,趁他停下來開寶特瓶喝水的時候,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穌浥,看你很著急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帶我專題的老師今天生病了,我得趕去洄森國小幫他演講。」

  洄森國小?是跟物理系附設科學教育中心合作的國小吧,好像有看過假日活動看板提到。那裡好像離學校有點距離,公車沒有直達的樣子。

  「我幫你打個電話叫計程車吧。」

  北冥皇淵邊說邊撥了台灣大車隊的電話,等待接通的時候,果不其然看見穌浥面有難色:

  「我可能要先跟你借車費,回來跟老師報完帳再還你。」

  本來北冥皇淵反射性想說沒關係不用還,但還好立刻想起這樣說有點傷人自尊,於是到嘴的話嚼了嚼又吞回去,咕嚕兩聲後只模糊地說了好,然後就開始問電話那邊的車最快幾分能到。

  掛斷電話,面有難色的人換成了北冥皇淵:

  「這時間空車比較少,他們的車剛好都不在附近,過來這邊最少要40分鐘,會不會太久?」

  「原本是約下午兩點,現在一點半…」

  沒等穌浥說出「可能我還是問一下他們能不能延」,北冥皇淵改撥鉛老的電話,問他能不能立刻從市區開車過來。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他?」

  看著掛斷電話的北冥皇淵,穌浥有些忐忑地問。

  「不會,鉛老很樂意的。他那邊離我們這裡只有十五分鐘車程,我們先去門口等他。」

  北冥皇淵倒是毫不在意地替管家表達了意見,在等穌浥對簡報做最後修改時,查了一下校門到洄森國小的行車時間。

  十分鐘,有點趕。

  穌浥還要走到教室、熟悉硬體,以他任何事都需要提早準備的個性,準時到那裡一定會很緊張。

  不過也沒辦法,真的是太臨時了。

  十分鐘後兩人已經收好東西到了校門口,此時鉛老那輛銀色的轎車正從大門的筆直馬路遠處呼嘯而至,轉了個彎靠在馬路邊,迎接焦急的兩人上車。

  「路上沒什麼車吧?」

  北冥皇淵問道。

  「是,少爺,請問要去哪裡?」

  「到洄森國小。」

  「好的,十分鐘以內可以到。」

  雖然知道預估時間跟車況都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基本上比導航給的時間更快抵達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聽到十分鐘後才能抵達,穌浥還是忍不住覺得憂心如焚。

  剛剛簡報都還沒細看,等等一定沒時間改,又還沒有演練過,就算是講給國小生聽,自己也不是沒經驗,但還是不能毫無準備啊。

  穌浥在車上短暫地進行腦內試講,快速過了一遍雲端儲存的ppt檔案,下車後花了點時間熟悉地形,然後找到接待的老師,簡單說明自己的身分後就被帶到了教室。

  北冥皇淵則是跟著去幫穌浥點投影片的。反正等等穌浥還要回宿舍,讓鉛老等上一個小時也沒什麼關係。

  穌浥現在是沒空注意到這件事情,否則肯定會立刻覺得哪裡不對。這種臨時加班如果是常態,那幾乎就該直接算進工時裡了,但這種管家平常到底是怎麼算薪水的?如果還要討論過勞問題,那就更複雜了。

  雖然穌浥礙於顧慮他們的隱私而沒有問過,不過其實北冥家給鉛老的薪水非常優渥,加上北冥皇淵又是個省心的孩子,基本上可以算是沒有虧待他。

  藉著講台檔板的遮掩,北冥皇淵很光明正大地看著穌浥在台上放影片,用非常平易近人的字眼解說,還放了幾張卡通圖片跟gif動畫,惹得小朋友們大吼大叫著那些角色的名字。

  感覺穌浥很會應付小孩嘛……以後可以當個幼稚園老師什麼的?

  想像著穌浥無奈地被小小孩爬到身上的模樣,北冥皇淵不禁微笑起來,穌浥肯定捨不得用力把他們扯下來,然後會手忙腳亂地害怕他們摔下來吧,真是太有趣了。

  「好了,今天就講到這邊,希望你們喜歡這次的課程。」

  穌浥播完最後一張投影片,由於已經到下課時間了,便沒有開放提問。

  然而小朋友們依然爭先恐後地舉手大叫:

  「老師我想問你問題~」

  「我也要問!」

  「我要問!」

  「我我我!老師點我啦!」

  穌浥尷尬地笑著看向門口接待的老師,老師拍了拍手示意小朋友安靜,然後開放了十分鐘的問答時間。

  好不容易回答完小朋友的問題,已經耽誤了下一堂課十分鐘的時間,幸好那堂課是級任導師負責的,課堂間的時間比例調整比較彈性,不至於讓進度落後。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和北冥皇淵並肩走向外面停車格的時候,穌浥由衷道謝。

  「我是不是很可靠,你可以放心依賴我啊。」

  雖然北冥皇淵的語氣十足玩笑,穌浥照理來說應該已能完全免疫,但是在今時今日,這樣的用詞還是難免讓穌浥有了些聯想。

  不,這就是玩笑而已。

  努力說服自己後,穌浥調整好自己的心理狀態,刻意用戲謔的語氣說:

  「哼,你還不是靠鉛老。」

  「我也有駕照的好不好,只是學校停車位沒開放給學生,我的車不能開進來放。」

  知道穌浥沒打算認真看待自己的真心,北冥皇淵只好隨著玩笑的思維接話。

  兩人到了車上還是一路拌嘴,花了一點時間目送鉛老離開,然後又笑鬧著回到了宿舍。

  這樣算是冰釋前嫌了吧,至少北冥皇淵是這麼以為的。


【皇穌】青玉案(十二)

十二、

  對於北冥皇淵的感情狀態和情史,穌浥沒興趣過問。但是血淋淋的事實攤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願認清這個人有多麼薄情了。

  「穌浥,要一起去吃飯嗎?」

  「不要,我晚上有課。」

  對於北冥皇淵滿懷期待的邀約,穌浥已經越來越習慣直言拒絕。就算沒有適當的藉口,偶爾也能違心地說出個謊來了。

  像自己系上今晚的課其實已經停了,但是北冥皇淵不會知道這麼細節的課表,所以還能瞞得過去。

  為什麼要躲北冥皇淵?穌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自己討厭欺騙,不管對象是不是自己,且又對親近的人有高要求,所以格外不能容忍熟識的室友是這種人吧。

  走在漆黑的夜色裡,路旁未經修剪的榕樹,將長長的枝枒伸向了走道。於是雨滴從樹梢落下,打在鏡片上碎裂開來,把視線裡的景物胡亂畫上了大小不一的框。視野裡那些模糊而似有若無的邊界,好像無形的玻璃天花板,明明知道存在,卻很難看得真切。

  穌浥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自己是哪種性傾向。或許自己是個無愛者也說不定,但有沒有愛情的標準到底是什麼,怎麼界定的,穌浥也不知道。

  如果有些人的性傾向是因為後天型塑,諸如某些同性戀者因為有被異性強暴的經驗、因為對異性的厭惡而只能喜歡同性;或是因為被集姦輪暴而變成無性戀…那這到底算是「還沒遇到對的人」,還是真的「固定了性向」?一個人一直沒有交往對象,到底是因為他不想談戀愛、沒辦法談戀愛、沒有緣分、沒有愛與被愛的能力,還是因為性向不便公開?

  但其實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北冥皇淵是同性戀,畢竟他陽光帥氣,還參加過網球校隊,完全沒有刻板印象裡陰柔同志的模樣。但男同性戀者百百種,那些乍看之下跟異性戀直男相仿的同性戀者,肯定是其中最難被認出來的。

  為什麼要隨便懷疑人家是不是同性戀呢?不過是室友,等到對方真告白了再來考慮接受或拒絕,也還不算遲吧?

  穌浥打定主意,從已經繞著走了三圈的圖書館周圍步道走到正門,進去刷了學生卡,隨手挑了一本新進圖書櫃上的書翻看。

  「你不是說物理系大二今天晚上的力學停課嗎?」

  「是停課啊,我們那個物理系的大二學弟今天就有來練球。怎麼了?」

  「沒事。」

  宿舍裡的北冥皇淵關掉Line上和朋友的對話視窗,看著錶面上顯示著晚上九點,猶豫著到底要自己先去吃晚餐,還是等穌浥回來再問他。

  因為消費習慣差異,兩人當然不能經常一起出去吃飯。但是今年都已經過一個禮拜了,天天回宿舍竟然連一次飯都沒一起吃過,這也太誇張了。就算是要準備期末考,肚子也得填飽不是嗎?

  每次費盡心機地把鉛老多準備的食物成功推銷給穌浥時,北冥皇淵都很有成就感。但最近穌浥油鹽不進,身形都瘦了好幾圈,看得讓人十分心疼。

  然而飢腸轆轆的北冥皇淵等到了十點多,穌浥才從圖書館回來,只回答一句吃過晚餐了,就快速拎了盥洗用具出去,像是完全不想待在寢室裡一樣。

  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什麼?

  北冥皇淵第N次自問。


【皇穌】青玉案(十一)

十一、

  北冥皇淵和女孩聊了幾次才知道,她原本不是個特別熱情外放的人,是因為失戀了,想換個朋友圈,所以才在聯誼活動裡努力讓自己嗨起來。

  「聖誕節快到了,你們學生會有什麼活動沒有?」

  「除了每年都會布在河上的燈飾,應該還會有個小型演唱會吧。」

  由於北冥皇淵本人學過聲樂,時常可以客串表演節目,在活動組沒有太多心力籌畫的時候,拿他來充場面也很有模有樣。

  「你們學生會那個燈真的很漂亮耶,藍色和白色超搭!」

  「妳也喜歡這種亮晶晶的東西?」

  雖然聽說過女生都喜歡亮晶晶的、毛茸茸的小東西,但那應該是種刻板印象,北冥皇淵並沒有完全當真。

  「對呀!像去年流行的告白氣球,我就很想要有人給我放一個!可惜七夕之前就和男友分手了,沒機會叫他買。」

  「哈哈哈,可以自己買來放啊。」

  北冥皇淵連忙把話題帶離曖昧的方向,以免災難發生。

  「不要,自己放多乾啊,一定要別人放給我看啊!」

  「可惜我只把妳當朋友,不然買一束送給妳都可以。」

  北冥皇淵自覺這句話已經是很明確地拒絕了,雖然不想讓對方受傷,但是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朋友也沒關係啊!我只是想看那個氣球!」

  北冥皇淵不知道女孩這句話的真實程度,畢竟她和自己的交流方式有點套路,很像是倒追,但是這說詞又沒有什麼破綻,想要拆穿也無憑無據。

  回個表情後,這段Line的談話就結束了。

  後來學生會在聖誕夜辦了一個走唱活動,約了熱音、吉他等社團來秀幾段,然後又給北冥皇淵下伴奏唱歌。

  「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那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北冥皇淵唱歌是真的很好聽,男音唱女生的歌也別有一番韻味。

  穌浥看著台上深情演唱的北冥皇淵,驚覺他真的很適合站在舞台上,自有一股眾星拱月的魅力,似是天生就該站在高處,像個王者一樣睥睨天下。

  北冥皇淵注意到穌浥專注看著台上的目光,心裡樂開了花,下一段歌詞出口時帶上了更多的溫柔繾綣,眼神還時不時往穌浥瞟。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請守護他身旁…」

  《城裡的月光》是穌浥少數聽過也很喜歡的歌。熟悉的室友在台上演唱著熟悉的曲目,那姿態卻是自己倍感生疏的,然而這種陌生感帶來的感覺卻不是張惶不安,而是舒心安然。

  這首歌真的很好聽,尤其是他這樣唱的。

  活動結束後,學生會的人協助吉他社收音響,和北冥皇淵熟識的社長促狹地捉弄道:

  「聽說你在你們學生會之前的活動把到一個妹?」

  「哪有,你聽誰說的。」

  北冥皇淵連忙否認,克制自己不要去找穌浥是不是在附近。

  「別騙了,大家都知道,那女生還主動找你加臉書和Line,天天煲電話粥!」

  「沒有好不好!到底誰在亂傳啊!」

  北冥皇淵用一種爽朗的語氣回應,像是非常坦誠,絕無做偽的模樣。但是吉他社長和他認識三年了,自然知道他的表面功夫能做得多好,故而完全不相信他的說詞。

  「我們社裡有個中文系的學妹是她的閨蜜,昨天才跟我們說,她的夢想就是有人高調地給她放告白氣球哦~」

  說完,吉他社社長嘿嘿一笑,用為了抱著吉他而曲起的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北冥皇淵的腰。

  「都給你們知道了,還有什麼驚喜可言呢?」

  北冥皇淵玩笑似地想打發掉吉他社長,誰知他把吉他往背後一背,舉起拳頭來捶向北冥皇淵的胸口,笑罵道:

  「裝!你再裝!剛剛你在台上的時候,不是一直看她那邊嗎?大家都看到了,你想賴也賴不掉!」

  有嗎?她剛剛有在台下?我沒看到啊…

  北冥皇淵被捶得有些懵,只好不明就裡地傻笑帶過。

  或許是因為不好意思,那個女生在活動結束後並沒有留在現場,不過幾個學生會的人聚眾離開時,嬉鬧的閒言碎語也傳進了穌浥耳裡,讓人聽得非常不是滋味。

  這花邊會不會太多了一點!這種人都是這樣的嗎!風流、隨便、拈花惹草!偏偏還長得帥又有錢!這世界怎麼就這麼不公平啊!

  穌浥沒意識到這樣的想法,必須是把自己當成北冥皇淵的其中一個對象才能成立的,否則那就只是一段單純的緋聞而已。

  此時現場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各自解散時,北冥皇淵趁機擺脫吉他社社長,湊到了學生會成員那邊,寒暄幾句就打算和穌浥一起先回宿舍。

  「這麼早回來做什麼,不去找你那個妹聊聊?」

  一路上穌浥都結著一張屎臉,和剛剛欣賞陶醉的模樣截然相反,到了宿舍又蹦出這麼一句話,著實讓北冥皇淵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到底是吃了什麼炸藥,還是剛剛被麥克風砸到頭了?

  「怎麼啦,他們說著玩的,根本沒那回事。」

  聽見這樣不負責任的話,穌浥冷笑兩聲,語氣尖銳:

  「是嗎,都說到告白這份上了還沒那回事,難道你打算始亂終棄,玩玩就扔?」

  「我就說了沒…」

  一聽北冥皇淵還要辯解,穌浥沉下了臉: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玩弄人心的人了。」

  「不是,穌浥你聽我說…」

  我跟她明明就沒有什麼啊!我喜歡的是男的!喜歡男的你懂不懂!

  北冥皇淵看著穌浥把水晶肥皂摔進塑膠盆裡,從晾衣繩上扯了幾件換洗衣服,便準備要到外面的浴室洗澡。但直到穌浥都關上門走遠了,北冥皇淵還是沒說出半句話來。

  汪穌浥這個人到底是怎樣!討厭同性戀又嫉妒人家異性緣好,自己難相處還眼紅別人交遊廣闊,搞什麼啊!

  明明平常都是個很理性的人,遇到感情的事就不對勁!陰陽怪氣的,有毛病啊!

  到底為什麼要喜歡上這種人啊!我還不如換個人喜歡算了!

  氣頭上的北冥皇淵當時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反正是真的訂了一束圖案精美、燈光閃亮的告白氣球,在跨年夜那天眾目睽睽之下,拿到了那女孩宿舍外,給她說了一句生日快樂,但拒絕了她的擁抱。

  狀況外的人把這當成是王子與灰姑娘的浪漫結局;女孩本身卻明白自己沒戲了,因為北冥皇淵特別強調了那是以朋友身分送的;但是穌浥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們還沒正式交往就淡了感情,那女孩從此沒再來參加過學生會的活動。


【皇穌】青玉案(十)

十、

  為了衝人氣,所有學生會裡參與度較高的成員都有報名這次冬季戀歌的活動,並被平均分配到各個小組,負責一開始的破冰聊天。

  像穌浥這樣無法在這種任務中發揮功用的人,以往每個總召都會適當地安排某幾個較活潑的女生跟他搭檔,至少其他人看在女孩子的份上,會有比較多意願攀談。不過這次北冥皇淵自己就是個可以輕鬆打開話匣子的人,又跟穌浥同寢,自然不需要再找旁人搭配。

  原本北冥皇淵已經規劃好分組的流程和名單了,但是直到活動開始之前,穌浥都沒有針對上次會後的事情找他深談。既不說明生氣的原因,也不表現出對自己親近舉止的排斥,但又不釋出接受這份曖昧的近一步訊息,著實非常惱人。

  到底需不需要在名單裡安排和穌浥拆夥?臨時做這麼大的更動肯定會造成很多麻煩,但要是活動開始後場面太難看,身為總召畢竟難辭其咎。

  由於害怕說開以後會鬧得更僵,北冥皇淵一直沒膽和穌浥開誠布公。於是一直拖到了活動開始那天,北冥皇淵都假裝沒發生過任何不快,打算順其自然,讓兩人關係慢慢回溫。

  這樣的態度讓穌浥心有芥蒂,陰影老是揮之不去。

  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嘻嘻哈哈的,讓人搞不清楚真正的想法?如果是個同性戀,那到底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如果不是,那這種親暱是友情,還是作戲?

  講清楚是會死嗎!老是避而不談,每天宿舍裡抬頭不見低頭見,還硬要裝作沒這回事!

  由於對北冥皇淵的冷處理感到不滿,這段時間穌浥幾乎都擺著臭臉,直到活動日那天報到,才勉強為了配合現場,鬆開了繃緊的臉部線條。

  呵呵呵,等等還要跟穌浥同組帶氣氛,怎麼辦才好……

  才剛嘻笑著讓穌浥放輕鬆點的北冥皇淵,此刻內心簡直欲哭無淚,無語問蒼天。

  幸好穌浥作為工作人員,敬業的本質永遠擺第一,在小組裡很得體地參與活動,適時地搭話,表面上倒也沒造成任何尷尬。

  然而心裡有鬼的北冥皇淵,怎麼樣都無法不在意穌浥那種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彆扭表現,便也只能更賣力地使出渾身解數來炒熱氣氛,硬是讓自己這桌成為全場最吵鬧的組別。整場活動裡眾人歡聲笑語不斷,席上的人不論男女都投入在談天的話題之中,打發的鮮奶油和優格還有大半桶放在桌上,沒有多少人分神去裝填。

  穌浥悄悄地伸手拿了五根手指餅乾,舀起一勺乳白的鮮奶油優格,堆疊在自己的方型塑膠蛋糕盒上,並遲疑著是否該把水果放進去。因為顯然以整顆葡萄的重量而言,肯定會沉沒在接近液態的柔軟優格裡,不僅不美觀,到時候還要撈出來剝皮,簡直多此一舉。

  「這葡萄很好吃啊,你們去哪買的?」

  桌裡的女成員隨手拿了一顆擺在自己面前的那盤綠色葡萄,皮也沒剝就直接吃了,連籽也沒吐出來,看得穌浥一陣驚奇。

  「是啊,很甜吧?特別選的無籽葡萄,放在優格裡正好。」

  北冥皇淵特意避開了水果的來源是家裡進口的特選品的這件事。

  「無籽的水果一般不是都不甜嗎?」

  「因為我會挑啊!」

  對於北冥皇淵的自吹自擂,女孩被逗樂一般笑了開來,還順著話頭,半開玩笑地撒嬌道:

  「這麼厲害!長那麼帥又會買菜,當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哈哈,我也這麼覺得!」

  北冥皇淵刻意接了這麼一句,企圖洗刷自己可能對穌浥有別樣企圖的嫌疑,然而眼尾掃過穌浥的神色,卻正好看見他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頭,臉上的笑容扯出了更勉強的弧度,似乎溫和得過分。

  到底又怎麼了?

  嘴上還在跟那女孩調笑著,北冥皇淵心裡驚疑不定,但這時已然騎虎難下,便也無暇分心多想。一直到活動結束,工作人員一邊撤場,一邊收拾的時候,女孩和北冥皇淵交換了聯絡方式,才依依不捨地隨著其他人離開。

  「怎麼樣,還好嗎?看你有點累的樣子。」

  清理完場地,由幾個順路的人帶著幾大包垃圾前往垃圾場途中,北冥皇淵走到穌浥身旁,關心地問道。

  「還好。」

  經過三個多月的同寢生活,北冥皇淵很清楚穌浥這種語氣表情的「還好」就代表「不太好」。但是除了在活動裡與人交流的壓力以外,北冥皇淵不知道還有什麼能讓穌浥在意。

  自己的表現應該很正常才對,不可能讓他起疑吧?

  「禮拜六的慶功宴可以拿活動結餘的經費補貼一部分,你要一起來嗎?」

  「去哪?」

  「山下有間叫涼巳閣的西餐,聽說很好吃。」

  一聽到這間高價位的店家,穌浥立刻回絕:

  「不要。」

  「那間店怎麼了嗎?」

  怎麼了?吃裝潢的店,誰要去啊。

  剛剛就不該好奇去問,慶功宴這種場合哪可能吃得太隨便。自己平常都不會跟的,這次又不是自己參與籌備的活動,到底為什麼要問?

  反正剛剛那個女生只是參加活動的人,又不可能去湊熱鬧。

  不對,為什麼要在意那個女生啊!

  穌浥想到這裡,臉色突然變得有點難看,沉默過後篤定開口道:

  「沒興趣,我還要寫作業。」

  「吃吃看嘛,難得大家聚餐……」

  北冥皇淵以為穌浥的沉默是在考慮,於是又再接再厲地敲邊鼓。

  「說了不要就是不要。」

  穌浥突然厲聲說道,略大的音量讓周圍幾個人側目了一下,北冥皇淵連忙打哈哈:

  「好嘛好嘛,知道你忙,那我到時候再把照片給你看!」

  後來北冥皇淵把照片發在學生會粉專上,接著私訊了連結給穌浥,穌浥象徵性地按了個讚,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皇穌】青玉案(九)

九、

  宿舍裡,穌浥正埋頭在整理報告資料,皇淵則是在敲著鍵盤打企劃書,劈哩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忽然,皇淵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把word和ppt檔分別扔進隨身碟裡,然後闔上筆電,把整個身體轉向背後:

  「穌浥,等等要一起去學生會辦開會嗎?」

  「不了,我還要趕報告。」

  對於北冥皇淵興致勃勃的邀約,穌浥連白眼也懶得翻,頭也不回地繼續盯著網頁上的文字讀。

  「去嘛去嘛,這次的活動很好玩的,我們設計了很多有趣的遊戲。」

  「那到時候我去參加活動就好了。」

  「來聽聽看嘛,可以給我們一些意見啊。」

  「沒空啦,我要趕報告。」

  聽見穌浥這麼不客氣地回絕,饒是北冥皇淵臉皮厚如城牆,此時也不得不放棄徒勞的糾纏。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去了?」

  北冥皇淵說出這句話的聲音非常失落,轉折之大讓穌浥忍不住轉過頭來望向他,正好看見他抿起的唇線微抖:

  「我第一次報告自己主辦的活動的企劃,很緊張呢。」

  「……好啦,我陪你去啦。」

  沒好氣地脫口後,穌浥認命地把所有分頁拉到我的最愛底下,接著關掉全部視窗,等待關機的過程中收了一下鑰匙卡扣和手機,隨便塞進長褲口袋裡,然後關上延長線總開關,跟上北冥皇淵踏出門的步伐。

  抵達學生會辦公室,北冥皇淵切開前排的電燈開關,把自己的筆電接上投影幕,並拿過旁邊的雷射筆備用。穌浥則是拉開了窗簾,把窗戶打開細小的縫隙通風,然後挑了一個離布幕有些距離的位置坐下。

  「坐近一點呀。」

  「不要,我是學權部的,跟這種活動又沒什麼關係。」

  沒等北冥皇淵多說什麼,其他人已經陸續抵達,三三兩兩填充了本就不多的座位,北冥皇淵只好回到講台準備開始自己的報告。

  「…我們這次的主題是手做甜點,經過討論後希望能做簡單的水果優格,活動名稱暫定是冬季戀歌,然後會搭配幾個小遊戲…這是我們這次活動的宣傳海報…」

  看著北冥皇淵在台上介紹他們小組的策畫方案,穌浥注意到他已經連續三次趁著切換投影片的停頓空檔乾咳,於是從外圍繞到了北冥皇淵的座位,從他背包裡搜出保溫瓶,擰開了瓶蓋遞到講台上。

  北冥皇淵接過水瓶,喝了口水潤喉,報告完整個企劃後,又和其他提問者交換了一點意見,接著才收起自己的筆電下台,換下一個項目的提案人上去。

  此時穌浥正好坐在迎風面的窗戶旁,雖然臉上的神情嚴肅,儼然正襟危坐的模樣,但扣在膝上的雙手發白,連指關節都泛紫了。北冥皇淵見狀連忙脫下自己身上的羽絨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到穌浥身上,還順手把領口的繫繩打了個蝴蝶結。

  「……」

  因為還在開會,穌浥只好用眼神無聲責問著北冥皇淵。

  然而平常穌浥開口都不一定說得過他,更何況此時不能說話?北冥皇淵笑得燦爛極了,蹲在穌浥和窗戶中間給他擋風。從這個角度望向台上的視線方向,正好經過穌浥的後耳輪廓,還有那串往前尖尖翹起的睫毛。

  穌浥真的是長得很好看啊…

  會議一結束,穌浥連忙離開寒冷的風口,解開脖子上的繩結,把厚重的羽絨外套掛在手上,等北冥皇淵來拿回去。

  北冥皇淵帶著惹眼的笑意緩緩向穌浥走去,卻也沒急著拿回外套,而是先用雙手包住了穌浥握拳的手背:

  「怎麼還是這麼冷,外套你先穿上吧?待會還要回宿舍。」

  「不用。」

  「那怎麼行,是我找你來的,回去感冒了怎麼辦。」

  聽見北冥皇淵特別用溫柔的語調說出這句話,穌浥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意思講,是誰最後十五分鐘才硬要拖我來,害我連外套都來不及穿。」

  「哈哈哈,那我該怎麼賠罪才好?」

  穌浥一時被氣得說不出話,四周看熱鬧的人隨之起鬨:

  「以身相許啦!」

  「乾脆在一起算了。」

  與穌浥的尷尬不同,北冥皇淵非常自然地搭上穌浥的肩膀,側頭給了個占有慾極強的眼神,隨後再嘻笑著立刻放開了手。

  「你們感情真好。」

  「真的不是一對?」

  面對眾人有意無意的玩笑,北冥皇淵的態度無懈可擊,讓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看在穌浥眼裡,這就是北冥皇淵這類人一慣的打太極手法,在新聞上很常看到的,不信以為真就沒事了。

  都是假的,不能當真。

  一旦意識到幾個月來的親暱都是假象,穌浥很輕易地就感到受騙,臉上神色登時冷了下來,寒若冰霜的眼神像是比刀還鋒利,震懾得在場眾人消音噤聲,連北冥皇淵的笑臉也都掛不住了。

  「噯,就是開個玩笑。穌浥介意的話,以後不說了?」

  「回去了。」

  穌浥轉身離開的腳步極快,北冥皇淵小跑步著追上去,臉上故作從容的笑意消失無蹤,急轉直下的狀況讓他再也沒辦法掩飾內心的忐忑不安。

  剛剛的情況實在太適合刺探穌浥的想法,但是結果好像不太妙……

  難道穌浥討厭gay嗎?還是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和男同性戀扯上關係呢?

  這輩子的第一場戀愛,該不會還沒談就要先失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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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這對熱潮退了還是我寫得不好,或是純粹題材問題...?

如果覺得我把人物寫崩了、我寫得根本不是皇淵穌浥應該有的樣子,麻煩告訴我(跪拜)
但前提是這種人還會有耐心點開我的文來看啦XDDDD

【皇穌】青玉案(八)

八、

  穌浥那組做完實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美食街賣正餐的攤販都收工了,因此穌浥只買了一個高糖分的原味甜甜圈果腹,在走回宿舍之前就吃個精光。

  其實穌浥一直沒有聲張過自己的家庭狀況,雖然不以為恥,但也不想招搖,像是要求他人憐憫,博取同情那樣。所以班上同學可能不一定知道自己家是中低收入戶,不過就算知道了,按照他們的論述邏輯推測,搞不好其實也不會因此而在言語間收斂些公子哥兒的傲慢。

  念得起大學的人,可能多少都是家境比較好的人吧。或許是自己太矯枉過正,對人性、品德的要求太高了?

  「穌浥,你回來啦。」

  轉開房間的喇叭鎖,穌浥就看到坐在書桌前的北冥皇淵轉過頭來,湛藍的眼裡盈滿了期待,頭上濃密的黑髮似乎也要雀躍地跳起來一般。

  一樣是有錢人家出身,北冥皇淵似乎就沒那麼惹人厭呢。

  「嗯。」

  雖然因為家庭背景的因素,穌浥很小就養成了一種近似於仇富的心理,但是在北冥皇淵大概說過自己家裡是經營公司的生意人以後,卻也無法把他和新聞上的慣老闆世家聯想在一起。

  因此兩人間的互動雖說不上熱絡,但至少也還是友善的。

  「實驗又做這麼晚?你吃過晚餐了嗎?」

  「吃了。」

  雖然其實不太算晚餐就是了。穌浥默默在心裡加註。

  「我的晚餐吃不完,但是等等要回家了,你能幫我分一些嗎?」

  北冥皇淵一邊說,一邊打開桌上的保鮮盒,拿出了兩支餡料豐富的手卷,手卷上還用紙巾紮了一個環套住。

  「……好。」

  因為北冥皇淵的手已經占據了紙環的位置,所以穌浥只能從底下海苔的部分接。不過剛剛穌浥其實也洗過手,因此直接接觸食物是沒有什麼大礙。

  「你既然每次都吃不完,為什麼鉛老還給你做這麼多?」

  穌浥慢條斯理地咬一口手卷,再往旁邊扯開海苔,細嚼慢嚥地吞下食物後,疑惑地問了一句。

  「嗯……他會擔心我吃得太少,或者忙到忘記吃,所以會做固定的份量,然後檢查我有沒有吃完。」

  這管家也太像傳說中囉嗦的老媽子了吧!是有沒有這麼誇張啊!不過是個領薪水的管家啊!

  雖然這種情誼是很感人啦,但是穌浥還是很難想像,這種雇傭環境下的真情,到底是怎麼發展的。

  為了克制自己進食的速度,以免看起來像是還很餓的樣子,穌浥把手卷拿在手上,又接著說:

  「但是你還是都沒有好好吃飯,那有什麼用。」

  「我有盡量吃,但是中午吃不下,剛剛才吃完中餐的份,所以晚餐就剩下來了。」

  北冥皇淵苦笑了一下,似乎真的對吃不完的飯盒很無奈的樣子。

  這時北冥皇淵的手機響了,是鉛老打來的電話。穌浥看著北冥皇淵稜角分明的側臉,嘴上嚼食的動作便沒停下,很快把整隻手卷吞進了肚裡。

  北冥皇淵掛斷了電話,柔和放鬆的表情忽然皺成了苦瓜臉,一轉頭看見穌浥手上的手卷消失了,立刻拿起保鮮盒裡的最後一支手卷塞到穌浥手上:

  「鉛老要來接我,十分鐘後會到,我得收一下東西,你幫我吃掉。」

  看著北冥皇淵把咬了兩口的手卷放回保鮮盒,蓋上蓋子塞回手提袋,又開始收拾桌上的筆電、插座、耳機,穌浥面無表情地把手上多出來的食物快速吃掉,然後陪著北冥皇淵下樓去等鉛老。

  兩人站在外賓停車場的乘客接送區,對著校門的方向張望。這時北冥皇淵注意到穌浥嘴角的蝦卵,立刻從背包裡抽了張袖珍包的面紙,抬手擦去了罪證。

  「不要跟鉛老說。」

  在穌浥驚訝地看向北冥皇淵時,那雙坦然又帶著一絲狡黠的閃爍眼眸,成功卸掉了穌浥的所有防備。

  「……呵。」

  不久後鉛老開著車過來,一下車就拉著北冥皇淵,絮絮叨叨地關心著校園生活,又聽北冥皇淵給他介紹室友,兩人互相禮貌地打了招呼,幾句寒暄過後,北冥皇淵才終於要上車離開。

  「穌浥,下禮拜見了。」

  「嗯。」

  北冥皇淵擎著半開的車門,忽然又轉過頭來,對著穌浥喊了一聲:

  「要想我哦!」

  「……」

  穌浥一時無言以對,裝傻充愣著,心想等到人走了,自己就可以回宿舍睡覺補眠去了。

  「穌浥。」

  「什麼事?」

  事與願違,穌浥只能沒好氣地應了聲。

  「我剛剛說要想我啊!你的回答呢?」

  「呵呵。」

  被強勢敷衍的北冥皇淵,依然不依不饒:

  「那穌浥至少跟我說個再見吧?」

  「嗯,再見。」

  瞎鬧騰一番後,北冥皇淵似是終於滿意了,坐進車後座關上車門,按下升起車窗的開關,讓玻璃逐漸掩去他白皙的側臉。

  穌浥移開了目光,站在人行道上,視線掃過昏暗的路燈,看不清雲量的烏黑天空,然後又被搖下車窗的聲音驚得回神。

  「穌浥,以後叫我皇淵吧,我也都叫你穌浥啊。」

  「你可以不用只叫我的名字。」

  其實穌浥一直都覺得叫名字這種親暱的稱呼方式不太適合不熟的人用,不過每個人習慣不同,其實也不好去糾正什麼,主要應該還是自己的問題。

  而且平常也不會有不熟的人會需要頻繁地叫自己才對。本來嘛,不熟的話就沒太多交集,自然也不需要計較稱呼了,這問題就不該是個問題!

  「那要怎麼稱呼你?你有什麼綽號嗎?汪汪?」

  「不,並沒有,請你還是叫我名字就好。」

  雖然汪是穌浥的姓氏,但還從來沒有人用來取過這種綽號……北冥皇淵這人也真的是很奇葩。

  「好哦,那穌浥也叫我皇淵吧。」

  計謀再次得逞,北冥皇淵又眉開眼笑了起來,目的明確地重提了一次要求。

  「嗯。」

  很久以後,穌浥才在偶然的機會裡,得知了其實北冥皇淵是有通用的綽號的,但可能是顧慮到自己不會喜歡,所以沒有說吧。

  北冥皇淵的同學會戲謔地稱呼他為「天龍人」,就算是台北人也會這樣叫,彷彿他就是那個名詞本身的代表。

  果真如此的話,北冥皇淵竟也意外敏銳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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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穌浥的姓氏是取「汪洋大海」的意思,因為劇中的名字實在不太適合代現代AU...非常困擾XD